NASA前局长博尔登:沃尔夫条款应废除,限制中美科技交流没好处

原标题:NASA前局长博尔登:沃尔夫条款应废除,限制中美科技交流没好处

NASA前局长博尔登:沃尔夫条款应废除,限制中美科技交流没好处

本刊记者/曹然

据中国国家航天局网站3月31日消息,今年前三个月,国家航天局和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就交换火星探测器轨道星历数据举行多次会谈及交流,以确保火星探测器的飞行安全。

今年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常委、中国探月工程总设计师吴伟仁透露,美方近期多次致电中方要求共享中国“天问一号”火星探测器轨道数据,中方要求美方先提供美方探测器数据,之后美方首先将数据传了过来。

共享数据保障航行安全本是航天机构间的常规合作。NASA代理局长尤尔奇克称,近期NASA与中国、阿联酋、欧洲、印度航天机构都交换了各自火星任务信息。不过,对于中美航天合作而言,这并非易事。自2011年美国国会通过限制NASA与中方合作交流的“沃尔夫条款”后,NASA不仅难以开展与中国同行的航天合作,在一般科研人员交流上也受到限制。

前NASA局长查尔斯·博尔登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专访时坦言,“沃尔夫条款”限制NASA与同行交流,“没有好处”,期待国会废除该条款。资深宇航员出身的博尔登由奥巴马提名,自2009年到2017年任NASA局长。

据美国媒体报道,拜登政府近期可能寻求将NASA作为中美重启合作的突破口之一。除火星航行安全的合作外,NASA未来还可能在气候变化问题上与“竞争对手”共享数据。但本届美国政府尚未准备在“阿尔忒弥斯”登月项目等关键任务上开展合作。博尔登强调,NASA能与俄罗斯航天机构保持既竞争又良好合作的关系,应该也能与中国同行找到中美太空合作的可行通路。

沃尔夫条款对NASA没有好处

中国新闻周刊:今年1月到3月,中国国家航天局和NASA就火星任务安全数据共享进行了一系列交流。但在2011年,美国国会通过了“沃尔夫条款”,限制NASA与中国同行接触。当时你是NASA的局长,NASA对此事是如何反应的?现在回头看,条款对NASA本身是有利还是有害的?

博尔登:沃尔夫条款限制了我们在载人航天方面与中国的合作,对NASA没有好处。不过从另一方面说,它能让国会了解到我们在做什么。所以,在该条款通过后,通常我们寻求国会批准我们与中国的接触时,国会也不会拒绝,这就是我们当前与中国合作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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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这次在火星航行安全上的合作一样,我们在航天领域的各项任务中一直与中方接触,在火星轨道问题上我们也和阿联酋等地航天机构合作,确保各自的航天器之间不会有碰撞,不会妨碍到任何一方的工作。在火星轨道问题上,我相信我们可以与所有参与方合作,而且我们也一直合作得很好。

此外,我们还和中国及世界各地的科学家们在火星探测、冰川和地震研究上密切合作。还有空气动力学领域,我们也在进行合作,试图改善空中交通,以及研发更环保、更安静的飞行器。

中国新闻周刊:NASA一直与苏联/俄罗斯航天机构保持既竞争又合作的关系。与美俄之间相比,中美之间的太空合作是更紧密还是更疏远?

博尔登:美俄太空合作和美中太空合作非常不一样。合作本身可能差不多,但我们没有和中国在每个领域都合作,特别是在载人航天方面还没有真正开始合作,而美国、俄罗斯、欧洲在国际空间站一直密切合作,这可能是人类最大的福利。

所以很遗憾的是,现在没有办法比较美俄和美中的太空合作。但我认为,如果我们被允许与中国在载人航天领域合作,我们会共同找到与美俄合作一样有效的办法。虽然目前我们没有找到中国参与国际空间站的路径,但这是我们必须继续努力的方向,因为中国代表了一种潜力。这种合作需要美国政府和中国政府之间进行更多的谈判,并可能需要一些真正意义上的妥协,审视一些互相冲突的原则性问题,那就是政治家的事情了。

必须努力克服技术民族主义问题

中国新闻周刊:在当前中美关系的态势下,美国国会和政府的技术民族主义想法会不会加剧?

博尔登:诚然,技术民族主义是我们现在必须努力克服的问题。不过我们和俄罗斯也面临同样的问题,而这不妨碍我们在国际空间站与他们合作。我相信双轨制,我们可以在处理外交难题的同时在科学研究中找到共同点;我们可以边由政府去谈论人权、知识产权等问题,边由NASA这样的机构继续寻找共同探索太空的方法。我认为我们有能力做到,因为在当前的大环境下,可能我们的工作不是很透明,但我们一直在合作,而且这会让所有人受益。

中国新闻周刊:就短期而言,NASA与中国航天机构有可能拓展的具体合作领域有哪些?载人航天问题上的突破困境主要是什么?

博尔登:科学研究方面的合作最容易突破。从我开始参与NASA的领导工作起,这就是比较容易实现的事情。在我的任期内,中美在月球研究上曾有很好的合作,这会继续下去。我想NASA应该正在谈判,试图与中方达成一项协议,以共享“嫦娥五号”在月球暗面着陆的数据。

但在载人航天问题上,现在我们遇到的问题主要是技术信息交流障碍。很多技术是军民两用的,所以我们很难获得许可与中国交换此类数据,在这方面有所突破依然十分困难。

中国新闻周刊:你觉得这届美国国会应该撤销沃尔夫条款吗?

博尔登:理想的情况是,我希望看到沃尔夫条款被废除。但如果目前没法废除,那也没关系。只要我们还能相互合作,并确保我们彼此诚实和开放,确保互惠互利,那就没问题。我认为只要NASA和中国航天机构达成一项协议,确定透明、互惠、互利的原则,我们未来的合作就有了保障。

在NASA,我们相信思想的多样性和种族的多样性一样重要。我们真诚地相信,我们在任何议题上的想法越多,特别是我们的国际伙伴的想法越多,我们未来的发展就会越好。这就是我们致力于与国际伙伴合作的主要原因,即确保我们得到的知识都能尽快共享给世界各地的人们,最终造福全人类。

加强商业参与是NASA发展的方向

中国新闻周刊:在你的任期内,NASA已经建立了一种新的模式,即主要依赖商业公司发展航天器。你认为未来应该让商业公司更多地参与NASA任务吗?

博尔登:是的,这已经是NASA的方向,看看月球和火星计划,你会发现NASA正尝试越来越多的公私合作。我们已经与多家商业公司签订了月球探测器的合同。历史上,NASA也并不是自己制造火箭和航天器,而是依托于工业界和商业公司,只不过我们现在开始使用一种新的模式:我们和商业机构共同投入资金,然后我们提供基本理念、思路,之后由商业机构提供设计方案,我们挑选最符合我们目标的方案,然后让他们用各自的方式去完成。

中国新闻周刊:但是像SpaceX这样的商业公司也有不满,总是在提出他们并没有得到与波音等政府供应商公平竞争的机会。你认为公平的公私合作是否仍然存在障碍?

博尔登:我不能同意。Space X获得NASA的合同不存在任何障碍。在空间技术、近地空间、发射、运载工具、卫星等领域,他们非常有竞争力,也在NASA获得了平等的待遇和很多合同。波音等其他供应商也一直在与NASA签订合同,我不认为SpaceX获得的待遇是不公平的。

当然,我们总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更好地发展公私伙伴关系。我们还必须增加NASA的国际合作,以从我们的国际合作伙伴那里获得更好的解决方案,让他们也能参与到NASA的项目中。总的来说,我们与伙伴们的一体化程度越高,取得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中国新闻周刊:目前人类在太空航行中还有很多未解决的难题,比如辐射和微重力问题。为了实现你提到的目标,有哪些困难是必须在未来数十年内解决的?

博尔登:你已经提到了,首先是辐射。辐射是我们自认为已经了解得相当透彻的问题,但我们要解决的是如何研发出更快更强大的推进系统,如果我们能以足够高的效率把宇航员从地球送到火星,那么他们暴露在辐射中的时间就会短得多。这可能需要核推进系统,NASA、能源部、商业机构及我们的国际合作伙伴正在开展这项工作。

另一个关键问题是我们如何在火星下降和着陆。我们怎样才能让大型载人航天器在穿过非常稀薄的火星大气层时减到足够慢的速度,从而平稳地降落在火星表面。目前我们还不确定该怎么做,这是另一项巨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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